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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September 04, 2007

女儿回国记
The China Trip

幽幽鹿鸣/Yoyoluming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女儿春天里忽然提出想去中国学汉语.我听了又喜又气.喜的是她终于在我的熏陶下变得越来越野,现在要去独闯天下了.气的是她天天守着她爹这样的免费汉语大虱不用,现在却要额外花着我的钱去学甚汉语!

俗话说乘热打铁,我没等她变主意就订了票.你不是想学汉语吗?那你得住满六十天才能回来呢.一放暑假,她这嫩姜就被我这老姜给乎悠上了飞机.

女儿性格像我,是个幽默的乐天派.六十天里在中国走南闯北地长了不少见识.当她“学习”结束,携带着装满垃圾的大小四个箱包出现在机场时,我的第一印象是她虽晒黑了,但皮肤变得更嫩了.“哎,这是咋回事呀?你咋变成细皮嫩肉了?”女儿白我一眼,“我天天在酷暑里排毒养颜啊.”女儿跟我学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可她既不认识,也写不出几个汉字.这就引出了很多的笑话.她去超市购物,因为看不懂介绍,常常拿着商品问周围的顾客,人家听她讲一口普通话,穿着入时,便以为她是故意捣乱,常常白她一眼,不予理睬.有几次她在街上问路,人家对她的问题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去那儿干嘛?”“我去那儿抢商店,您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女儿爱打扮,走前染了一头棕红色的头发,结果就让很多人产生了误会.“爹,他们怎么老问我是不是韩国人?”“他们没问你是不是日本人,说明他们对你没敌意.”我在电话上告诉她.据女儿说,中国同胞显然能看出她不是本土人.因为她常常受到路人注目.人家也不说话,就眼神默默地跟着她看.

“那你怎么对付人家的眼神呢?”我好奇地问道.

“我就学他们的样子也盯着他们看呗.”这就是我的女儿.

“你没觉着得意呀!你在美国敲着锣也不一定有人看呢.”

“在美国有人这么盯着我看,我肯定以为遇见精神病啦.”

女儿说她最讨厌中年的中产阶级妇女.“那些有钱的女人打扮得好像天天在过万圣节.她们的穿着既没有品位,也不会搭配颜色.而她们问的问题简直就是弱智.”

“她们问你什么了?”走在街上,坐在闷罐样的公共汽车上,在聚会上常有人问她“你这件衣服哪儿买的,多少钱,什么牌子…?”

她管这叫土和不懂礼貌.“你别少见多怪啦.普天之下的暴发户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便给她解释道.

她说中国人最大的悲哀是不相信国货.因为国货太声名狼藉,太没有信誉.质量实在是太了.而打进国内市场的很多外国产品也因此偷工减料,降低质量.一天她在北京某处的公共厕所里不小心把墨镜掉在了地上.因为地上太脏,决定放弃.几位女士见状,竟然一边喊着“老外的墨镜,老外的墨镜!”一边动手抢了起来.

给她印象深刻的是中国的年轻人非常用功,但缺乏自信.很多人不知怎么跟别人交谈,交流.他们总是腼腆地,怯生生地提问,而很少发表自己的见解与看法.他们出现在公共溜冰场之前,都已经在不知什么地方把跤摔够了,等上了场每个人都好像是专业出身的职业溜冰运动员.面子和现眼似乎对中国人更重要.

在北京,上海的几个大型购物中心里有攀岩场所.任何人能攀到顶一律免费.每次女儿为免费而攀,周围便挤满了几十观众.大家就在那站着,看着,议论着,然后一步一回头地散去.

女儿过了一个暑热的夏天,中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说她真希望中国的树能再多点,温度能再低点,公众能再更遵守交通秩序,城市污染能再轻点,吐痰,随手扔垃圾的人能再少点…中国毕竟跟她有着血肉相连的关系.

女儿说真正的中餐是太好吃了.不过她也因此上吐下泄了三次.

女儿说她真希望中国人能相互更尊重,更坦诚;少些欺诈,多些诚信,一视同仁.女儿说到城里寻找工作的农村人真的是太可怜,太无助,太需要社会关心与保护了.

女儿在大汗淋漓的夏天里成熟了.

2007-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