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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01, 2014


顽童

The Voices

幽幽鹿鸣/Yoyoluming

小时候看的古典小说太多了,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繁体字。借着繁体字我竟然发现了一个尘封和几乎快要被忘却的世界。

那时候我的理想不是去当被电线杆子砸死的雷锋或者拿胸脯堵枪眼的董存瑞;在见了头上蒙着羊肚白毛巾,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的陈永贵以后对当农民更没了兴趣。那时候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被整得死去活来,我最想当土匪。而且想当骑着大马两手抡着瓜锤横在路中间的那种蛮横型的;要不就去当能飞檐走壁,袖箭一出手可百步穿柳的那种土匪。

这种跟社会潮流格格不入的妄想当然是根本实现不了的。所以那时的我白天跟在满街狂呼乱叫的乌合之众身后乱窜,晚上回到家便从床下拖出那破柳条箱,取出纸开始泛黄的封建糟粕,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目十行地继续生活在一个我羡慕却无法进入的世界里。多少个夜晚书读到兴奋之处,我会拿起笔歪歪扭扭地把那让我无法入睡的句子抄在个本子里。多少个夜晚外边的高音喇叭哇哇大叫声竟然使我无动于衷。在十五岁左右我已经基本读完了能搜寻到的任何封建糟粕,开始借着字典走上了更危险的道路,看起西方原版书来了。

一天我再次读到了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我忽然发现我虽然没有那个男孩子的胆子,但那个男孩子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在那个举国疯狂的岁月里,连孩子都早早地学会了谎话连篇地言不由衷。

故事里那个夹在高声赞美皇帝的人民裤裆下呼吸困难的孩子只是无辜地说了句实话,然而我在那个年纪和年代已经懂得了这种顽童式的讥讽所具有的杀伤力。

任何一个社会都需要这种借顽童之口而出的理智和机敏。讽刺和挖苦是一只无形的手,它能一把扒下装模作样和道貌岸然的华丽外衣,让权贵和傲慢如鲠在喉,咬牙切齿,让一个发高烧的社会恢复理性,让人们慢慢地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当今的世界在失去理性的同时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了更多的顽童。

 

2014-3-1